来源：《视听界》杂志   作者：王卫军

　　在香港回归十周年前夕，作为华语电视界的两位老大——CCTV和TVB——首次牵手，共同打造长达50多集的电视剧《岁月风云》，这被普遍认为是TVB向业界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TVB已经成功地将触角伸向了内地。一个以内容制作为定位的国际性传媒机构的到来必将对业界的竞争格局产生重要影响，因此揭开TVB的神秘面纱就显得尤为必要了。

　　香港电视媒体的竞争格局

　　用TVB节目发展部副经理岑国荣先生的话来说：TVB目前在香港的地位是“一台独大”，单频道——翡翠台在本港的收视份额就占整个收视市场的80%以上，晚间黄金时间的收视率一般都在30%—40%之间，即使在晚间12点后，收视率依然达到5%—6%左右，依然高过他们称之为敌手的亚洲电视（ATV）黄金时段的4%—5%左右的收视表现。

　　很难想象，一台独大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地步。那么到底是什么决定和维系了TVB在香港收视市场的独特地位呢？

　　进入笔者视野中的首先是香港电视媒体的覆盖状况，因为“覆盖”在很大程度上先天性地决定了收视市场的竞争格局。下表为香港所有电视公司的覆盖状况表。

　　Broadcaster  Year Established  No.of Channels  Terrestrial TV/Pay TV

　　% of Subscription  TVB

　　1967

　　2  Terrestrial TV

　　/  ATV

　　1957

　　2  Terrestrial TV

　　/  Cable TV

　　1993

　　102

　　Pay TV

　　29%  NOW Broadband TV

　　2003

　　94

　　Pay TV

　　22%  Hong Kong Broadband TV

　　2003

　　85

　　Pay TV

　　4%  TVB Pay Vision

　　2003

　　43

　　Pay TV

　　6%

　　数据来源：尼尔森（香港）媒介研究

　　从表中来看，香港的无线频道只有四个：分别是TVB的翡翠台（Jade）和明珠台（Pearl）、ATV的本港台（Home）和国际台（World），四个频道覆盖香港全港，其中翡翠台和本港台用粤语对香港市民播放电视节目，而TVB Pearl 和ATV World则全部制作和播放英文节目。这样的结果是，由于语言的原因，香港绝大部分观众一般情况下只可能收看TVB的翡翠台和ATV的本港台。

　　此外，与内地运作模式完全不同的是香港的收费电视。四个无线电视频道一律不进入收费电视网中。目前香港的有线电视网主要由四家公司独立经营：分别是有线电视（Cable TV）、NOW宽频电视（NOW Broadband TV）、香港宽频电视（Hong Kong Broadband TV）和TVB收费电视（TVB Pay Vision），其中有线电视公司的频道数目最大，达102套电视节目，其订阅的数量也最大，全香港大概有29%的市民订阅了有线电视公司的节目。各大收费电视公司提供的频道节目并不是不可重复的，比如凤凰卫视就进入了全部4个收费电视网。

　　虽然2006年收费电视在香港的总覆盖状况已经接近50%（大约有48%的居民选择订阅了收费电视），但考虑到香港电视网的商营特征，即电视网的节目提供主要由彼此独立的竞争主体的公司提供，因此，香港观众的收视行为更多的和公司行为相关。从这个角度来看，香港的有线电视业由于各公司订阅量有限（最高仅为29%），且相互之间还存在竞争和内容提供的重复现象，并且刚刚起步等因素，收费电视还不能在整体上和无线电视提供商相抗衡。这样，TVB翡翠台的一枝独大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收费电视的收入除一部分来自于自身自制节目的广告外，最主要的还是来自于用户的订阅费，这导致收费电视和免费电视的赢利模式也不同。可以肯定的是，随着各收费电视业务的铺开，观众的分流将不可避免，但这将在多大程度上冲击和动摇TVB的地位尚难以预料。

　　电视剧原创——TVB的立台之本

　　如果说香港收费电视的弱小主要源于刚刚起步，市场覆盖还比较有限的话，那么TVB力压比她还早10年成立的同样是无线播出的ATV，应该主要靠的就是核心产品的原创了，而TVB的核心产品就是电视剧。

　　早年香港的电视剧格局是ATV的天下，当时热播的电视剧比如像风靡大陆的《霍元甲》和《再向虎山行》等优秀剧集都是出自ATV，然而，此后ATV就一蹶不振了。偶尔在《还珠格格》等剧播出期间，给TVB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影响TVB的了，这种局面一直延续至今。

　　据了解TVB每年生产的电视剧总量在700小时左右，除去情景喜剧和电视电影/单元式剧集外，每年纯粹意义上的电视剧大约为520小时，共计17—18部左右的产量，这些电视剧均进入了晚间翡翠台的黄金档，并且电视剧创造的广告收入占其全部广告收入的一半以上。全部自制的电视剧为TVB提供了非常稳定和优质的收视平台。这帮电视剧制作人对香港电视剧市场非常了解。电视剧制作的本土化切中了香港市民不太喜欢政治，更喜欢戏剧的市场消费特征，这也是为什么电视剧会成为TVB核心产品的原因。

　　数量庞大的电视剧制作量打造了一大批明星乃至巨星，如刘德华、成龙、汪明荃、梁朝伟，等等，可以说是巨星云集，星光灿烂。这些明星的价值成为TVB一笔巨大的财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TVB的签约艺人或合约艺人。签约艺人为TVB拍摄电视剧的价格非常低廉，每集都在几千元左右，甚至在一千多元一集。每年每个签约艺人完成了特定的拍摄量以后，才可以和如内地等其他电视剧公司合作拍摄电视剧。和其他电视剧公司的拍摄片酬中，TVB还抽去一定比例的分成作为回报。而以合约形式雇用的艺员，和TVB的关系则相对松散些。TVB专门成立了艺员部来开发和管理旗下的艺员。可以说，一大批明星艺员是TVB电视剧产品极其重要的衍生品。目前还没有数据表明这些艺人到底为TVB创造了多少有形和无形的财富，但肯定价值不菲。

　　除了打造了一大批明星艺员外，娱乐节目也在一定意义上成为电视剧的衍生或共生产品。

　　在TVB电视剧生产和营销链上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电视剧的版权销售。在2006年TVB总收入的42个亿中，有20个亿来源于版权发行。TVB通过各种渠道和各种方式在全球建立了自己的版权销售网络，成为名副其实的“全球中文电视节目最大供应商”。TVB提供的经验是，电视剧发行中严格的“发行窗口”准则，即不同的市场发行遵循严格的先后顺序（发行窗口流程如下），以求电视剧价值开发的最大化。  录像带/影音光碟发行/点播  ———  收费电视  ———  免费电视  ———  卫星电视

　　当然，这样的发行顺序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法制对版权的完整保护。在一个盗版猖獗的地区，这样的发行模式不可能做到利润的最大化。TVB专门成立了一个打击盗版的部门，并建立一套维护版权的措施，有力地维护了TVB的“窗口发行体系”。

　　从上述来看，TVB的内容产业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从内容生产到频道播出，从版权销售到明星资源开发，从嵌入式广告到娱乐节目开发，等等，TVB将内容产业的价值挖掘到极至。其产业链如下图。

　　TVB电视剧的创作机制和流程

　　和内地电视剧制作不同的是，TVB电视剧的原创性体现在创作和制作的每个环节上，投资立项、剧本创作、拍摄、编播和发行完全由TVB自己独立掌控。TVB强大的电视剧创作能力和制作能力是它每年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700小时电视剧的核心动力。

　　首先，从拍摄资金来看，TVB提供了所有电视剧的创作和制作经费。用创作总监欧冠英女士的话来说：他们从来不担心、不考虑资金问题，因为所有的资金都由TVB提供。充足的资金是TVB能够完成巨量电视剧制作的强大后盾。这样，非常独立的投资带来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好处，用TVBI（TVB旗下专门负责本港外节目制作和发行的子公司）发行部助理陈德修的话来说就是，他们提供的电视剧版权是绝对清晰的，不会让购买方卷入版权的纠纷中。

　　电视剧创作组是专门负责电视剧创意的部门。TVB在每年的6月份开始召开第二年的电视剧构想会议。由编剧和编审提出第二年电视剧题材大纲规划，交由创作总监决定或修改。创作总监一般都是从编剧、编审一步步晋升上来的老TVB人，他们对TVB的制作流程和香港市民的喜好剧型了如指掌。稳定的创作队伍依靠多年积淀下来的对于香港电视剧题材的深刻把握占领了电视剧创作的制高点，也维系了TVB电视剧制作水准的连贯性。可以说，电视剧创作队伍的基本稳定是TVB电视剧核心中的核心，也是ATV等竞争对手不可复制的力量。

　　但不可思议的是，TVB电视剧创作组的考核机制并不以电视剧生产的质量为主要依据。收视率低不会对编剧的薪酬有什么影响，收视率高也不会增加多少薪水，这意味着电视剧创作人员有良好的薪金保障和宽松的创作环境。他们还对刚刚进入TVB的见习编剧提供了较为丰厚的底薪（一个月大约8千至9千港币），同时提供良好的职业培训和比较灵活的上升空间。这使得TVB笼络了一批有潜力的优秀编剧。当然，TVB电视剧的创作人才的流动性也比较大，许多编剧和编审在脱离TVB后单干了。对于这部分人，TVB成功地做到了一点，就是保证人员合理流动的底线是通过一定的方式（如契约），以保证这些电视剧制作人员绝对不会流入到对手台——如ATV的手上。

　　下表提供了TVB电视剧创作组的人员构成与组织架构。从表中来看，TVB建立了一支独立的创作队伍，形成了独立的职业编剧团体。和内地一部剧的创作一般由一两个人独立完成不同，TVB的电视剧创作是真正的流水化作业方式。稳定的创作队伍和工业化的创作方式为TVB提供了稳定的电视剧创意产量，这恐怕就是TVB保持700多小时电视剧高产量的奥秘所在。

　　正、副创作经理——

　　资料收集组

　　︱

　　创作总监

　　︱

　　剧本审阅

　　︱

　　首席编剧

　　︱

　　高级编剧

　　︱

　　编剧

　　︱

　　见习编剧

　　当一部戏的构想获得通过后，接下来是为每部获得通过的戏寻找当红演员拍摄2—3分钟的片花，在电视上播出和宣传，让观众知道他们将有哪些大戏值得观众去期待。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片花会用于在年底的招商大会上向客户推广，告诉客户第二年TVB将主要制作这些电视剧。当然，真正拍摄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可能是其他演员担任拍摄，也可能培养新人担纲主角。

　　结语

　　TVB能在香港取得今天的成就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今年是TVB40周年的台庆年，在其40年的发展中，前30年中市场的相对单一为其提供了难得的机遇。近10年来，随着香港一批卫星电视和收费电视的铺开，受众的接收形式逐渐走向多元化。虽然目前还没有冲击TVB一台独大的地位，但很显然已经使得TVB感觉到了竞争带来的压力，一个明证就是2007年邵氏的TVB已经斥巨资从Cable TV（有线电视）手中抢断了英超在香港的转播权，对以Cable TV为首的香港付费电视发起“保卫战”。

　　在坚决捍卫自己地盘的同时，随着香港回归后10年探索，TVB的决策层已经将目光瞄准了内地这块巨大的市场。虽然目前内地对于境外电视制作机构和播放机构的政策限制使得TVB在短期内无法从正面冠冕堂皇地进军内地，但随着回归10周年的到来，两地合作的频繁和CEPA[1]的政策松动，都让人相信香港和香港的电视业只会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而不是永远被阻隔定位在“境外”的概念上。因此，TVB正是看到这样的形势，才在这样的时机选择了这样的策略。

　　注释：

　　[1]2004年CEPA（《香港与内地更紧密经贸关系安排》）出台，补充协议里进一步说明要开放内地电视市场，允许香港电视制作单位以“合拍电视剧”的形式进入内地市场，合拍剧集可以作为“国产剧集”在内地发行及播放。

　　(作者单位：江苏广播电视总台电视传媒中心总编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