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获取看客的注意力
  本主题由 mtr01 于 12-17-2007 11:55 移动 
xiaob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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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取看客的注意力

胡泳的BLOG   http://huyong.blog.sohu.com/

  毫不奇怪,在这样的气候下,谁有能力获取看客的注意力,谁就是最大的赢家。查尔斯·德伯称对注意力的竞争是“社会生活的关键竞赛之一”:注意力在社会交往中的作用就好比金钱在经济中的作用;人们渴求注意力,缺乏注意力会导致极大的痛苦;注意力也是声望和成功的标志。“对注意力的追求已经扩散开来并被制度化,通过新的媒介、商业和技术体系实线接入我们的存在。”普通人在他们的卧室里架起网络摄像机将自己的日常生活在网上广播。自白性的小说和回忆录行销一时,私人叙述中包括吸毒、酗酒、乱伦、性放荡和其他各种耽溺成瘾的东西。

  在电视的脱口秀中,人们渴望暴露自己所有的一切,不和的家庭,受压抑的童年,婚姻,婚外情,性创伤,把电视变成了杂耍和论坛的混合物。这造就了德伯所称的“名人的民主化”,即普通人可以通过把自己的错误、罪行、创伤和悲剧等等公之于众而获得巨大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名人杂志刊登偷拍的明星卸妆照片,向公众传递一个信息:名人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在自恋的时代,没有什么人会取得真正的成就。狄兰·伊文思在《卫报》上评论说:“现在,如果某个人的才能远胜于我们,我们不会祝贺他——我们羡慕他,但怨憎他的成功。似乎我们并不想要我们仰慕的英雄,而宁愿要我们可以认同的英雄。如果阿喀琉斯今天还在的话,所有的大字标题谈论的都会是他的脚踵。”

  “在我们的社会中,成功就意味着公众注意的认可,”拉什写道。这种认可的过程迅速而经常,基于真正成就上的真正的成功不再是获得公众注意的必要条件了。注意力的要求如此之高,连那些符合客观标准的衡量的成功人士都不断寻求更多的认可,例如,大亨们一反过去的隐遁,频频在媒体中出镜,如今,商业成功的标志是麦当娜式的知名加上盖茨式的富有。唐纳德·特朗普成为自我推销的CEO的典范。似乎,只要无人关注,所有的伟绩都会烟消云散。

  今天,依靠获取注意力而成名的人突出的有两类。一是脱星,他们以身体为武器,把私密性的自我暴露变成了一种时尚的甚至是前卫的艺术和媒体样式,以及一种在日常对话中占据注意力的合法话题。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前文网络红人的例子主要是女性,因为只有女性的身体才存在最大的市场化的可能。第二种是电视真人秀中捧出的平民明星,如超女。这类明星的成就来自于其所谓的“与普通人无异”,而他们的常态只存在于电视中。不像我们此前见到的其他明星,脱星和平民之星给了普通人以一个诱人的主意:他或她也可以生活在光环之下。在屈服于这种幻梦的同时,极端的自恋之旅也就完成了。

  本来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为了“搏出位”,不得不靠极端的方法吸引人的注意力。而使用这种方法的惟一问题是,下一次要想达到同样的效果,就必须更加极端。最晚“出道”的木木说:“木子美出名的时候,记者让她和先前的上海宝贝卫慧和棉棉比,她不比。流氓燕出名了,记者又让她和木子美比,流氓燕也不比。芙蓉姐姐出名了,记者拿她和木子美流氓燕比,芙蓉姐姐大嘴一咧:不好比的,我又不脱的。大家都不愿意比,也都不敢比,但终究还是要比的。凡是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火拼的。”木木堪称深得注意力定律之精髓。

  注意力心理学背后隐藏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植根于孤独,实现经济上和社会上的自给自足的压迫感,以及个人向社会显示自己的独特性和价值的文化诫命。对于后者,我们可以从被戏称为“美国木子美”的一名26岁的参议员女助手杰西卡·卡特勒的自述中感受得很充分。卡特勒在国会工作期间,与多名议会和政府高官有染,她以“华盛顿宝贝”(Washingtonienne)为化名于2004年blogger.com上发布多篇“X级”的性爱日记,在华盛顿引发了一场丑闻。她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说,上小学时她被选进一个天才儿童的项目,耳边听到的全是表扬话:“他们告诉你,‘你比大多数人都聪明。’你似乎创造了自己的道德世界。……这有点像是说,我喜欢我自己。如果别人不喜欢我,那就随他们去吧。”

  证明个人独特个性的文化压力,要求一个人的道德权利的完整性,它加强了个人的自我专注,增大了他/她对注意力的需要,但却减低了他/她给予注意力的能力。艾瑞克·弗洛姆曾经指出,在个人主义的社会中,人们对自己经济上和社会上的孤立和在缺乏社区支持的情况下妥善处事的能力常常感到恐慌。因为个人缺乏群体或社区的持久支持,他/她试图把和他人的遭遇变成支持性的载体,以便补偿自己易受伤的心灵。

  然而从陌生人那里寻求注意力和情感联系是一件充满危险的事情。首先,人们不可能在暴露自己的时候,不给自己的情感带来影响。木子美在日记里写性的时候,很像一个性解放的启蒙者:“当我写性专栏时,自认为‘人性解放’的写作意义大于‘身体写作’,人在性交中所流露的真实是日常交往中难以流露的。”“人的自我解放,总要受到社会观念的阻止,而被各种禁忌束缚的人,如果不能跨越自己的‘奴性’,他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自我。”然而,德国之声2006年底的报道却这样写道:“木子美反复强调同陌生人相爱和改换性伴侣所带来的乐趣,因为维持单一的感情反而更加辛苦。对于自己的过去,她明确表示并无悔意。这些语录自有其说服力,但是不能否认,她精疲力竭了。在经历了七十多个男人之后,她已经很难再相信世间还有真爱,近年来,只有在与同性的相处中她才能汲取些许安全感。”所以,木子美才会在2006年征婚,因为“这样下去只能重复有始无终的恋爱”。

  其次,他/她获得的注意力不一定能够减轻其不安全感。一个人想象自己的暴露会为他/她获得一种虚拟的亲密感觉,这种亲密感觉对于孤独的个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然而,必须注意的是,注意力与获知和认知都不同,它能够创造行动的基础。我们可以觉察到许多东西,但不一定对所有东西都加以注意。注意力也不仅仅是时间管理的问题:我们可能在某件事上花费大量时间,但却没有花费多少注意力,反过来的情形也成立。虽然无可否认,木子美们的确是出名了,也能享受到成名之后的激动与愉悦,但是,广大的虚拟观众所投入的仅仅是窥视,并不是能够带来行动的真正的注意力,他们不会去抚慰自我暴露者的恐慌,也不会去分担自我暴露者的痛苦。相反,他们对表演的不承认,可能会引发自我暴露者更深的不安全感,其现实的表现是,后者被更加钉牢在自身的需求和恐惧上。

  以芙蓉姐姐为例,她吸引的主要是学生群体,他们力捧芙蓉姐姐,很大程度上是把她当笑料,一位清华的学生说:“大学把好几万无聊的人关在一起。为了排解枯燥生活中巨大的压力,大伙需要像芙蓉姐姐这样的人来调剂和放松。”新浪网的调查结果显示这样一个事实:“无聊”已成为“芙蓉姐姐”的第一文化符号。接受调查者中79.54%的人说喜欢芙蓉没什么道理,只是觉得她好玩;有47.22%的人认为芙蓉适合代言打发低俗无聊的娱乐服务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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