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对于传媒人来说,真可谓一个多事之“春”。
从柳涛一“图”成名到南都记者手指被砍,从美国《新闻周刊》引发骚乱到英国《太阳报》再犯众怒,传媒江湖不仅报道着这纷乱的世界,也成为了故事的主角。
媒体已经成为这时代越来越不可或缺的部分,甚至已经成为影响社会生活的动因,置身在这样的年代,身为一名传媒人,我越来越多的感到惶惑。
到今年五月,我进入这个行业已经整整五年了。二000年六月,我从云南大学新闻系毕业来到新华社云南分社,开始了一个记者的执业生涯。五年后的今天,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又面临着一个新的“坎”。五年前,我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今天,我却时时拷问自己:我该怎么样当记者?
(一)
柳涛成名了,几乎就是一夜之间。
恐怕每一个记者都曾在心底暗暗期待过成名的那一刻,但我不知道,这样的成名对柳涛而言是喜还是悲。
这个被隐喻为凯文卡特的新华社签约摄影记者,因为拍摄了一组市民雨中摔倒的图片,在全国引发了一场“记者传达新闻的责任和社会公德之间应如何平衡”的大讨论。这组照片让名不见经传的柳涛瞬间卷入翻天覆地的是非评论之中,一时间,各方争鸣,毁誉参半。
作为记者,要接受公众检验的不再仅仅是新闻产品本身,还有产品的制作过程。职业要求和人性道德之间的矛盾,虽然并不会总像柳涛事件这样尖锐,但却是每个从业者应当思考和反省的。
我们办公室一直流行着这样的笑话:每当我们接到事故和灾难的消息,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问“死了多少人”,于是总能听见这样的感叹:死那么几个?能发出稿子来吗?记者“惟恐天下不乱”的根性昭然若揭。
曾向我的师傅请教这个问题。我说我有时候真的痛恨记者这个行业,似乎我们总在等着出事,而且事情小了还不过瘾。每当赶赴事故现场,望着遇难者家属悲戚的眼睛,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打扰他们,可作为一名记者,我又必须去问他们一些也许他们根本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师傅回答我说,其实每种职业都有它自己的悖论,看你自己怎么平衡了。
其实无论柳涛是举起相机还是去把那个坑填平,只要果断出击,他都没有做错。行进中,总会有困惑,总会有矛盾。反而是我等整天坐在办公室,等着新闻找上门的“记者”,该好好问问自己了。
(二)
每天的生活,似乎总是忙碌的。但忙忙碌碌之后,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每天都有事情在发生,但我却不知道能写什么。
并不是我偷懒,可我每每写完一篇稿件之后,又总觉得写得一无新意二无深度,与其拿出去丢人现眼,还不如挥刀自宫算了。师傅说,做人要自觉,我觉得有道理。
可我发现,这样的后遗症就是越来越不知道该写什么了。记得刚刚工作时,新华社云南分社当时的采编室主任王林曾经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记者最痛苦的是什么?他这样对我说:“我知道你很能吃苦,也曾徒步三天翻越高黎贡山进入独龙江流域采访,但是对一个记者来说,最苦的并不是身体的受累和环境的艰苦,而是当你想表达一个想法的时候却无法找到合适的方式。”数年以后,我回想起那一幕,这番话如此清晰。
五年的训练不能说不严格,但我却有些“眼高手低”了。这个五月,我几乎在沉寂中度过。直到有一天,我的师傅说:“范卉啊,你这个月好象还没有一篇稿子啊!”直到有一天。我的师兄余瑞冬在MSN上问我:“你最近怎么也不出去采访?老看你泡在网上。”在这些关心的目光中,我无地自容。
可我写些什么呢?每天发生的这许多事,仔细推敲下来,有多少是受欢迎的报道?我想,不仅仅是我,不少记者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开个会,领个材料,拿回来编一编。如果愿意动动脑筋,查查资料,也无非是编得好看一些。
师傅开会回来,我问他:“上午的采访怎么样?”他回答说:“请不要侮辱采访这两个字!”是啊,我们这些以“采访”为生的记者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做过真正的采访了?
(三)
可我该写什么呢?我又能写什么呢?
世界上的大事每天都不间断,可离我的生活却如此遥远,大部分时候,我跟我的父母一样,从网络和电视获知新闻。记者这个职业有一个很大的魅力,就是亲身参与重大事件,可是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的,尤其是对分社的记者。
如何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发现新闻?如何在经历了“大事”之后还能保持对“小事”的激情和敏感?一段时间以来,这是分社同仁们讨论最热烈的话题。
我们可以骄傲的说,一旦重庆有突发事件,分社肯定是当仁不让的急先锋。重庆分社在报道突发事件中已经练就一套有序的工作方法。但突发事件以外呢?
不少朋友都这样跟我开玩笑:你们不用急完不成任务,等突发事件好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想谁也不愿意给人造成这样的印象:除了灾难,什么稿子都不会写。
可这不仅需要永远年轻的心态,也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可当了五年的记者的我,似乎已经“老”了。当办公室的丫头们还会为一次重大事故群情激愤的时候,我眼里只剩下程序性的采访步骤和发稿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胸有成竹,但缺失了激情,还有什么可以混?难怪丫头们已经频频打击我是个“老女人”了。
平常又平常的琐事,总是让人烦躁。除了突发事件和一些负面消息,重庆还有什么可以吸引世人的眼光?要把日常新闻做出彩都不容易,何言出色!
在整个分社的报道尚没有好的计划来摆脱困局之时,我们只能要求自己,把每一篇稿子尽力做到问心无愧。每天每天,行走在街头,或是坐在公交车上,我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律动,也探求报道的方向,我思考每一篇稿子的开头和标题,转承和结尾。每当灵感迸发,我为每一个新鲜的角度和时尚的词语击节或微笑,旁若无人。这种快乐和成就感,哪里是言语能够形容!
前几天,到办公室刚上MSN,网络部的123发来即时消息:你写的《刘翔的“怕”和中国田径的“盼”》被刘翔的官方网站转载了,期待你写出更好的稿子!我不禁汗颜。一篇我并不在意的稿子,我的朋友却在留心。
因为我,父亲在即将退休的年龄学会了上网搜索,他每天要看的是中新网有没有宝贝女儿的稿件。家人朋友的关注让我愧疚,也催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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